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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面前摊着一卷卷宗,卷宗上的墨迹已经乾透。上头记着一笔一笔的帐:日期,时辰,轿马,人名,路线。从崇仁坊的侧门,到後园那扇映着人影的窗,到苏老儿手里那锭银子的分量,一条一条,织成一张密密的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网还空着。他织了半生,织得密密匝匝,却一直没有等到一条像样的大鱼落进来。他网过贪官,网过盐枭,网过私贩,网来网去,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鱼小虾。他要的,是一条能咬断人根骨的鱼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,那条鱼,自己游进他这片水里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是裴慎之的鱼。

        崔嗣之伸出手,在灯下,慢慢地摩挲着那卷卷宗。他的指节粗大,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。他摩挲着那卷纸,像是摩挲着一件等了十年的物事,越摩,心里那点火,就越烧越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压着那点火,没有让它烧起来。他办了十几年案,最懂得什麽叫火候。火小了,炖不烂;火大了,糊了锅。他要的是慢慢地炖,炖到裴家那一锅好汤,一点一点地,熬乾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提笔,蘸墨,在卷宗最末一页,写下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。

        写完,他搁下笔,盯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灯花爆了一下,爆出一点细小的火星。他伸手,把那点火星捻灭。窗外,风停了,月光静静地照着书房的窗纸,一轮满月,白得像一层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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