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一阵算盘声吵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城隍庙後殿一间厢房的床上。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,但阳光是暗红色的,透过窗纸照进来,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血橙色。我坐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。昨晚做完雷击木五仁之後,顾渊让我在厢房休息,说天亮还有事。我本来只想眯一会儿,没想到一觉睡到了中午。

        算盘声从隔壁办公室传来,噼里啪啦的,节奏很快,像是有人在赶账。我穿上外套推开门,走廊里飘着一股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味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我探头往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老大坐在老板桌後面,面前摊着一大堆账本,手里拨着算盘。林爻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面前摆着笔记型电脑,正在打字。顾渊坐在窗边的工位上,面前是一杯美式咖啡,萤幕上是一个游戏界面。苏晚晴站在白板前面,手里拿着一支白板笔,正在白板上画表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陈师傅醒了。」苏晚晴第一个看到我,转过身来微微欠了欠身,「早饭在桌上,粥和油条,已经凉了,我去热一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用不用。」我走进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桌上确实有一碗粥和一根油条,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膜,油条也软了。但我饿得厉害,端起粥就喝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老大放下算盘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像是刚看完一份年度财报,又像是刚收到一张税务稽查单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陈弦安,你爷爷三十年前跟城隍庙签了一份协议。」他把一本泛黄的账本推过来,「每年中秋,月满轩向城隍庙供应三十枚符文月饼,作为阳间节点的祭祀供奉。三十枚月饼,连续供应三十年。你爷爷供了十二年,身体撑不住,停了。之後十二年,你接手月满轩,没供过一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放下粥碗,看着那本账本。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年的供应数量和日期,最後一页停在十二年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知道这件事。」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当然不知道。」陈老大合上账本,「你爷爷没告诉你,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沾这事。他宁可自己扛着,也不想让你当守阵人。但他没想到,血月异变还是来了,你还是被卷进来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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