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走远的陈平安偷偷回望一眼,笑了笑,若是可以的话,以后落魄山,应该会很热闹吧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在门口等到了崔东山之后,陈平安伸手握住他的手臂,将白衣少年拽入大门,一边走一边说道:“将来与先生一起去往青冥天下白玉京。不说话?先生就当你答应了,一言为定!闭嘴!就这样,很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范大澈依旧没能破开龙门境瓶颈,成为一位金丹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很愧疚,觉得对不起宁府的演武场,以及晏胖子家帮忙练剑的傀儡,所以每逢喝酒,请客之人,始终是范大澈。哪怕范大澈不在酒桌上,范大澈的朋友们喝酒都还是算在范大澈的账上,其中以董画符次数最多。范大澈一开始犯迷糊,怎么铺子可以赊账了?一问才知,原来是陈三秋自作主张帮他在酒铺放了一枚小暑钱。范大澈又问这枚小暑钱还剩下多少,不问还好,这一问就问出了个悲从中来。一不做二不休,难得要了几壶青神山酒水,干脆喝了个酩酊大醉。

        成了酒铺长工的两个同龄少年,灵犀巷的张嘉贞与蓑笠巷的蒋去,如今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,私底下说了各自的梦想,都不大。

        板凳上的说书先生,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,说书先生的山水故事,也就说得越来越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有陶罐有私房钱,他爹给酒铺帮忙做阳春面的孩子冯康乐,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,故事不好听,可终究是故事啊,实在不行,干脆与说书先生花钱买故事听。一枚铜钱够不够?如今爹挣了许多钱,隔三岔五丢给他三两枚,最多再过一年,冯康乐的陶罐里就快装不下了。所谓财大气粗胆子大,冯康乐捧着陶罐,鼓起勇气,一个人偷偷跑去了从未去过的宁府大街上,只是晃荡了半天也没敢敲门。门太大,自己太小,冯康乐总觉得即使使劲敲了门,里面的人也听不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初说书先生坐在板凳上的时候,这个头一个与二掌柜打招呼说话的孩子,半点不怕,可是当说书先生躲藏在宁府高墙里,孩子便怕了起来,所以蹲在墙根下晒了半天日头。天黑前,从可以当镜子用的青石大街离开,孩子脚踝一拧,鞋底板就会吱呀作响,走出一段路就玩耍一次,不敢多,怕吵到了谁,挨揍。一路走到了自家巷子的黄泥路,便没这份乐趣了,踩脏了鞋子,爹不管,娘管啊,屁股开花好玩啊?好多时候,娘亲打着打着就自己哭了起来,爹便总是蹲在门口闷闷不说话。孩子那会儿最委屈,爹娘这些大人,怎么比没长大的孩子,还不讲道理呢?

        冯康乐回了自家巷子,那边翘首以盼的孩子们不在少数,都盼着明儿就可以重新听到那些发生在遥远他乡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冯康乐没法子,总不能说自己胆子小,只见着了大门没见着说书先生啊,便在心中与说书先生念叨了几句歉意话,然后痛心疾首,说那二掌柜太抠门,嫌弃他陶罐里钱太少太少,如今已经不乐意讲故事了,这家伙掉钱眼里了,不讲良心。孩子们跟着冯康乐一起骂,骂到最后,孩子们生气不多,遗憾更多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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